老碎片八枚

其一

我想
哭出所有忧虑
被自己的泪水浮起
飘过几千里的山河
飘到你的梦里去

其二

我梦到

自己是片从母亲枝头飘下的孤苦的灵魂

和你一同落在湍急的世界上随波逐流

木枝和果子各自溅出伟大的水花

我只无声息地诞生又消逝

生活仅浮在他好世界上的一瞬

或因场送别盛夏的冷雨

或终于被那秋天所沁透

转眼再沉入古旧河床的温柔

其三

我梦到漂流在明天南风中的旗鱼

游过都市水泥丛林间的每个楼角

熙熙攘攘的人群都纷纷抬起了头

就像海洋馆里的沙丁鱼经过窗口

其四

我是你水中的倒影

波光粼粼的我无数次与你对视

你曾捧起一掬我

清洁你那与我相仿的面孔

像赫拉克利特的河流

你永远见不到同样的我

像忒修斯远航的船

我永远不再是自己

永别了

你离开时我将消散

像灵魂自由时你的死亡

其五

就像没人把月亮装点地冷清

四月不会有自古以来的残酷

他荒原的遗响转托给你幻影

直到得以忘记后才有处交付

星座不会在语言生长前浩渺

河流也不会在语言死后咆哮

                        等世界昏黄

连尘土上的伟大也纷纷脱落

一切仍都如你一样不朽而且无穷

其六

死是人最后的隐私

那闹市中俯视着嘈杂的你跃下的人

不过在用自己能失去的一切

为他不起眼的愤怒

点上一个浅浅的着重号

其七

你将死去

你的躯壳会行完它的役

休息在六尺之下的福地

不觉中

你肉体腐败、骸骨剔净

灰白的骼髅留下平静的目光又忽然

棺木朽坏、一切消逝

你归宿于比星星恒久的虚无

其八

今早我的窗前掠过一只白色鸟

它曾为挪亚衔来希望的橄榄枝

    曾在一百年前失踪于大西洋

    曾在美丽的一天中不飞即死

但它不是我所不能解读的征兆

它是掠过我窗前的一只白色鸟

2020.3-2021